明代嘉靖年间,随着文人参与戏曲创作的增多,也引起了一些诗文大家的关注,他们在从事诗文创作与评论的同时,也关注戏曲并对戏曲作了研究与评论。明代嘉靖年间的王世贞,就是以诗文大家的身份来研究戏曲的。 一、生平与著述
王世贞(1526—1590),字元美,号凤洲,又号弇州山人,江苏太仓人。嘉靖二十年(1574)进士,历官至右副都御史、南大理卿、应天府尹、南刑部尚书。以诗文著名,与李攀龙、谢榛、宗臣、梁有誉、徐中行、吴国伦号称“后七子”,在诗文创作上,推崇“前七子”的复古主张,力倡“文必西汉,诗必盛唐,大历以后书勿读”,①一生著述宏富,有《弇州山人四部稿》一百七十四卷、《续稿》二百○七卷、《弇山堂别集》一百卷、《读书后》八卷等。在“后七子”中,王世贞的影响最大,如清钱谦益《列朝诗集》云: 元美弱冠登朝,与济南李于麟修复西京、大历以上诗文,以号令一世。于麟既没,元美著作日益繁富,而其地望之高,游道之广,声力义气,足以翕张贤豪,吹嘘才俊,于是天下咸望走其门,若玉帛职贡之会,莫敢后至。操文章之柄,登坛设墠,近古未有。迄今五十年,《弇州四部》之集,盛行海内。
王世贞在当时文坛上的影响之大,因而出现了剽窃抄袭其诗文之风。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中说:
自李梦阳之说出,而学者剽窃班、马、李杜;自世贞之集出,学者遂剽窃世贞。故艾南英《天傭子集》有曰:“后生小子,不必读书,不必作文,但架上有前后《四部稿》,每遇应酬,顷刻裁割,便可成篇。骤读之无不浓丽鲜华,绚烂夺目;细案之,一腐套耳。”其指陈流弊,可谓切矣。然世贞才学富瞻,规模终大,譬如五都列肆,百货具陈,真伪骈罗,良枯杂洧,而名材瑰宝,亦
未尝不错出其中。
王世贞虽是诗文大家,但他与正统文人不同,并不鄙视被正统文人看作是小道的戏曲,也参与了戏曲的创作与评论。 王世贞是太仓人,嘉靖年间魏良辅就是在太仓完成了对南戏昆山腔的改革,魏良辅对昆山腔的改革与昆山腔的流行,显然对王世贞产生了影响,是他后来在从事诗文写作和评论之余,也关注戏曲的重要原因。而且,在1559年到1568年的近十年间,王世贞以家难休官,回到太仓家居。在此期间,他与昆山、苏州一带的戏曲家如张凤翼、梁辰鱼多有交游。据张大复《梅花草堂集》卷一《皇明昆山人物传》卷八载,有一次,王世贞与戚继光一起到梁辰鱼家里,梁辰鱼正坐在楼船里,顾自仰天啸歌。王世贞还作有《嘲梁伯龙》一诗,诗中云:“吴阊白面冶游儿,争唱梁郎雪艳词。”王世贞十分推崇梁辰鱼《浣纱记》的语言风格,如凌濛初谓:
自梁伯龙出,而始为工丽之滥觞,一时词名赫然。盖其生嘉隆间,正七子雄长之会,崇尚华靡。弇州公以维桑之谊,盛为吹嘘,且其实与此道不深,以为词如是观止矣,而不知其非当行也。以故吴音一派,兢为剿袭。②
与诗文上的成就与声望相比,王世贞在戏曲上的建树不大,相传《鸣凤记》传奇是其所作,但也有人谓是其门人所作。不过此剧确与王世贞有关。《鸣凤记》直接取材于离当时不远的政治事件,描写了嘉靖年间夏言、杨继盛、邹应龙等朝臣与奸相严嵩的斗争,直接反映了当时的政治斗争,抨击了误国殃民的奸臣严嵩。因此,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反响,据《剧说》载,《鸣凤记》始脱稿,王世贞便“命优人演之,邀县令同观。令变色起谢,欲亟去。弇州徐出邸抄示之,曰:‘嵩父子已败矣。’乃终宴。” 王世贞也作有散曲,但前人对其评价不高,如王骥德谓其是“才士之曲”,“非当行曲”。如《曲律·杂论下》曰:
世所谓才士之曲,如王弇州、汪南溟、屠赤水辈,皆非当行,
仅一汤海若称射雕手,而音律复不协。曲岂易事哉。
曲与诗原是两肠。故近时才士辈出,而一搦管作曲,便非当家。汪司马曲,是下胶膝词耳。弇州曲不多见,特《四部稿》中有一【寒鸿秋】,两【画眉序】,用韵既杂,亦词家语,非当行曲。 所谓“才士之曲”,也就是文人所作之曲,长于辞而短于律。王世贞在戏曲创作上虽无大的建树,成就不高,但他的戏曲理论,在当时及对后来的戏曲理论和戏曲创作产生了很大的影响。王世贞的戏曲理论,见于《弇州山人四部稿》所收的《艺苑卮言》。所谓《四部稿》,即赋部、诗部、文部、说部。《艺苑卮言》在说部中,共八卷,又附录二卷,其中附录卷一即《四部稿》卷一百五十二,专论词、曲。在《艺苑卮言》刊行十五年后(1580),其中的曲部分单刻行世,题作《曲藻》,前有茅一相作的题词。《曲藻》共四十一则,内容较杂,或转引《中原音韵》、《太和正音谱》等前人的曲论,或品评剧作,或记载曲坛轶闻。由于王世贞在文坛上有着极高的声望,因此,他对戏曲的论述尽管十分简略,但在当时及对后来的戏曲理论和戏曲创作产生了很大的影响。 二、戏曲起源论
戏曲在宋元时期形成并流行后,便成为一种重要的文学和艺术形式,而关于它的产生与起源,也成为戏曲理论家们探讨的一个重要内容。王世贞对这一问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,在《艺苑卮言》中,有关戏曲起源的论述共有两则:
《三百篇》亡而后有骚、赋,骚、赋难入乐而后有古乐府,古乐府不入俗而后以唐绝句为乐府,绝句少婉转而后有词,词不快北耳而后有北曲,北曲不谐南耳而后有南曲。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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